她有两个妈妈。

一个长睡不醒，但她第一次见到就本能地对其亲近，她喊那人母亲。

一个被博士欺骗着亲自生下了她，对她关爱有加，她喊那人妈妈。

博士曾经最爱妈妈，母亲出现后，他最爱的就成了母亲。

她没和母亲相处过，不清楚母亲是怎样一个人，她只知道，她的妈妈与基地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。

妈妈那个人，善良又正直，柔弱又坚强，怯弱又勇敢。

妈妈若是没有被博士爱上，没有被关在这里，她应该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
她故意在妈妈面前表现的懂事听话又可怜，可耻地利用了妈妈对她的母爱。

她赌赢了，妈妈要带她离开这里了。

可离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

博士是个贪婪的人。

他一边收取着妈妈付出的代价，一边并未打算真正放过她。

也是在那时，博士对她进行了人格分裂实验。

他以为他成功了。

其实，那是她为了少受些折磨，故意表现出了两种不同的性格。

通晓所有的记忆的那个，她给自己取名岁明。

这是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名字的发音，那是她生来便应该拥有的名字，而不是829-0号实验体。

记忆短缺，被博士抹去五岁之前记忆的那个，在妈妈带她离开后，被妈妈取了贺晚灯的名字——贺是妈妈的姓氏。

贺晚灯继承了妈妈的性格，天真、善良，坚强、正直，向往着爱与阳光。

岁明则除了对贺晚灯有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外，几乎无欲无求，比那些仿生人还像机器人。

“双人格”出现后，她和妈妈的脑内各自被植入一枚生物芯片，然后，她们被允许离开了。

此后的十几年，岁明会每隔几月短暂地苏醒一次，博士会瞒着妈妈把她带回去，然后在她身上试用他新研制出的药剂。

博士许是满意她这个试药人，对她逐渐多有放纵。

她为了加大贺晚灯和岁明之间的区别，身为岁明时，她与他人对战时下手越来越狠，手段也越来越残忍。

久而久之，整个地下基地的人都听说了她的大名，工作人员都躲着她走，任务者们起初还会来挑衅，后来都被她不要命的打法吓跑了。

[等等，你人格都分裂成这样了，你还告诉我博士的实验没成功？]

采夏听着她的叙述，从最开始的愤怒又心疼，到后来的迟疑又迷茫，它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。

贺晚灯回它：[在岁明看来并不是，而且，就算先前是，现在也不是了。]

她解释道：[李想为对我使用了异能，那些好运帮我在吸入唤醒岁明的气体时将所有记忆融合了。]

采夏沉默了几秒，指出：[贺晚灯不会直接喊李想为的名字，也不会仗着精神力比我强，强行与我建立精神力沟通通道。]

贺晚灯想了想，说：[岁明的记忆带给我的冲击力太大，我暂时没调整过来。]

[贺晚灯也不会做出你对B39做出的那种……]

[虐杀？采夏，我只是把B39对其他人做的事在他身上原样重复一遍。]

贺晚灯讲起了这座地下基地的人员组成。

这座基地是“神医”组织最大的几个基地之一。

这里一共有两个管理者，一个是管理基地内日常运作的“首脑”，一个是科研人员中地位最高的“博士”。

除了“神医”组织的原有成员外，基地里的人全是实验体。

实验体没有名字，他们有的只有冷冰冰的编号。

被淘汰的实验体甚至连编号都会被夺去，沦为基地中最底层的人，被科研人员拿去试药、练手、研究人体肌理等。

没被淘汰的实验体被分成三部分：

一部分到死都只有一串数字编号；

一部分在编号中增加了字母，从实验体变为基地中的任务者；

还有一部分，他们拥有了名字，脱离了实验体的身份，参与到基地的各项工作中。

后两者都不是善良之辈。

任务者重武，有了名字的重智商，他们的共同点在于，他们都能视人命如草芥。

脱离实验体的身份后，他们不仅在地位上得到了提升，还能获得延续后代的权利。

B39就是A62在攒够任务积分后，向基地兑换来的亲生孩子。

[你以为B39是什么好人吗？在他手上，死时比他还惨的人多的是，他还常常拿他执行任务时对任务目标做的事当谈资，与其他人说笑。]

采夏犹疑道：[我能感觉到你对A62的恨意更深，你对B39，真的不是迁怒吗？]

[有一点，不多。]

[A62父子对你做过什么让你这么恨他们？]

贺晚灯算着时间坐了起来，回：[A62就是把我推进满是仿生人屋子的人，我亲耳听到他说，他好几次擅自调高了博士给我设置的难度。

[A62对博士有着近乎疯狂的崇拜，他认为我这个失败品的存在是博士的污点，不应该继续活在世上。]

[至于B39，]贺晚灯站在床下，俯身拥抱了下母亲，她道：[你不会想听一个自小在这里长大的毫无正常三观的孩子，在他父亲的纵容下会做出多残忍的事来。

[我能活到现在，除了命大，全靠博士的医术。直到博士开始重视起我，我在其他人眼里才真正成为了一个‘人’。]

贺晚灯试着将母亲收入空间，失败。

她又试着用精神力与母亲沟通，仍是失败。

她问采夏：[我无法与母亲用精神力对话，是她精神力太高，还是其他原因？]

采夏知道贺晚灯能在这个房间停留的时间不多了，它连忙伸出精神力查探妹妹的情况。

它很快就满是失望地道：[妹妹身上没有一丝精神力。只要是活人，就算没有觉醒精神系异能也会有一些精神力的，但她没有。按照现代医学来讲，她现在的状态就是脑死亡。]

[木灵族有办法救她吗？]

采夏给出否定的回答：[木灵族给出传承的族人中也有类似情况的，我们除了看着他们等死也没办法，但他们通常在三天内，身体就会衰败而死。]

救不醒，那带走呢？

贺晚灯又问道：[我曾经把中了假死药的变异体收入空间里，它们有精神力我都能把它们收进去，为什么母亲不行？]

她问完顺便给采夏讲了她空间收东西的限制。

采夏想了想，不确定道：[也许是假死状态的变异体体内的一切生理活动都停止了，而妹妹虽然脑死亡了，但她体内的生理活动都在正常进行。]

[诶，你相信你是木灵族的族人了？]

贺晚灯没答这个问题，她叹了口气，道：[那我就没办法带走母亲了。]

她朝着出口方向走去，道：[博士恐怕已经发现你了。我是因他不允许这个房间里出现任何科技产品，才在这里和你交流，等出去后，为防他们有能探听我们用精神力沟通的内容的机器，我们就不要联系了。]

采夏惊讶地问：[他们还能做出这种东西？]

[以防未然吧，“神医”最厉害的虽是医术，可其他方面也不弱。]

[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？]

贺晚灯轻轻吐出一口气：[那就得看救我的人什么时候能来了。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