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手从后抱住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，“地上冷，小心受了寒。”

虞若转过头，笑容灿烂地抱住他的腰，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，“你来啦。”

当着虞令月的面，秋珣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不好意思，摸了摸虞若的脑袋，向虞令月规规矩矩道：“寿宁姑姑好。”

虞令月笑着点了点头，就算是应下了，转头吩咐贴身女侍道：“去库房里把流光拿来。”

虞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，好奇道：“姑姑说的可是您珍藏的那把古剑，溯日流光？”

“正是。”虞令月笑道，却没有再说什么。

贴身女侍很快把东西拿来了。

虞令月站起身，掀开那红色的绒布，一把长剑静静地呈现在众人眼里，剑柄上雕镂着繁复的日月之神的图腾，古老而陈旧的气息之下一种隐隐的光芒在流动，仿佛千百年的尘埃里封印了烈日骄阳的魂魄。

溯日流光。

“这就是溯日流光啊，果然名副其实。”虞若不由得赞叹了一声，伸出手去抚摸着那古老却依旧闪着锋利的光芒的剑身。

虞令月神情有些庄重，她轻咬着嘴唇，心里似乎思绪万千，抬起眼看向秋珣时却依旧是淡淡的笑容，“小珣，从今往后，它是你的了。”

秋珣和虞若俱是一惊，虞若开口道：“小姑姑，这可是……”

这是当年皇祖父赏赐给小姑姑的，想让小姑姑传给她的儿子。

虞令月打断了她的话，向秋珣郑重道：“我对簌簌视如己出，她就是我的女儿，你是她的夫君，也就是我的儿子，这把剑给你也是一样的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轻笑了一声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，“若是我有个儿子，长到这么大，大概也跟小珣差不多吧。”

虞若牵住虞令月的手，她的手有些冷，虞若紧紧握住，笑道：“我和阿珣就是您的孩子。”

轻薄的天光落在虞令月的睫毛上，盈盈欲坠，她眼帘轻颤，看向虞若的眼里含着温柔的涟漪，“只要你们两个平平安安啊、开开心心地在一起，我就满足了。”

她轻轻瞪了秋珣一眼，“还不拿着，莫不是不愿意？”

秋珣这才反应过来，手忙脚乱地将流光抱在怀里，摸了摸鼻子笑道：“寿宁姑姑抬举我，我自然求之不得。姑姑放心吧，簌簌有我，必定能平平安安、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。若我有半句虚言，你就拿这把剑砍了我。”

虞令月被他嬉皮笑脸的模样逗笑了，点了点他的脑袋，“你呀，和簌簌一样顽皮，我倒是怕你们两在一块儿，能把这京城翻了个天。这溯日流光，也称你，你可得好好保护着。”

“姑姑的一片心意，秋珣自然要好好护着。”

“小珣，你会舞剑吗？”虞令月忽然道。

虞若笑道：“姑姑说哪里的话，他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军，怎么可能不会剑。”

“若是姑姑想看，我就舞给姑姑看。”秋珣道。

“好。”虞令月温柔地笑道，倚着栏杆似乎有些疲惫。

秋珣抱着剑走向亭外的空旷地方，少年色若春晓之花，抬袖舞剑如行云流水，挥洒日月星光，翩若惊鸿，婉若游龙，凌人剑气之外身姿飘逸，刚柔并济。

虞令月神情恍惚地看着他，像是透过他在望着那回忆深处的某个人，碰着了虞若的目光，她的瞳孔骤得紧缩，像是逃避一般迅速挪开。

虞若却拉住了她的手，求证的目光紧紧盯着她。

她像是败下了阵来，轻抚着虞若的脑袋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
虞若看向那笑容天真灿烂的少年，心下里沉了沉，叹了口气，站起身来道：“姑姑，我也为你跳一曲剑上舞可好？”

她说着便足尖轻点，飞向秋珣，秋珣心有灵犀一般伸剑，她正好稳稳地落在剑尖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衣，舞蹈间环佩叮当裙摆飞扬，盈盈若满树梨花绽放，千树万树飞雪飘落，折腰若玉山倾塌，抬袖如飞燕乍起，

舞剑的红衣少年与剑上翩舞的白衣少女，仿佛揉碎的春光在刹那间洒落向众生，明媚美好得不可思议。

虞令月望着他们，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，那时的他们和他们一样，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，一个是天真无邪的公主，也是这样的和煦春日，也是这样的剑舞梨花。

也是这样的青春正好。

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缓缓落下，那美好的景象逐渐模糊，她缓缓笑了起来，似乎从前的记忆也模糊了起来，过去和现在重叠，一起化为眼角蒸腾消失的水汽。

如释重负。

溯日流光，往事如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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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水马龙的长街，虞若瞧着秋珣那抱着长剑爱不释手的样子，不屑道：“瞧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，一把剑给你高兴成这样。”

秋珣扬起眉毛，“你不懂，这不仅是一把剑，还是寿宁姑姑对我的认可。”

“切。”虞若别过脸，“你就自恋吧你。不过，你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向皇兄求亲的？”

“这个节骨眼上不是正好吗？在皇上心里，我总比那狐狸精要好点，你嫁给我，那好歹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的。”

虞若笑道：“所以啊，你可别欺负我，不然我让皇兄扒了你的皮。”

秋珣敲了一下她的脑袋，“你也别装可怜，你这鬼丫头的手段可也阴损着呢，得罪了你，我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

两人正说笑着，秋珣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，虞若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只见街道的尽头静静站着一个头戴幕篱的白衣女子，微风浮起白纱，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和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。

她静静地看着他们，准确地说是看着秋珣，光影在她白皙的脸上摇晃，她却恍如一尊寂静的雕像，沉默地站在路的尽头。

玉沉烟。

虞若转头去看秋珣，只见他面容沉静，却紧抿着唇瓣，她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。

我在。

秋珣感受到掌心的温暖，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，然后又目光沉沉地转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