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贵妃停顿了一下，忽而身子一放松，笑道：“刘昭仪是何等聪明的人，当然知道皇后所有举动的用意，不过是想一边拖延她，一边留有后路罢了，昭仪消息灵通，皇后没有捂好这件事情，昭仪不久就知道了皇后的企图，卫才人去了中安殿求她，转而又来我的永始殿中来求我，不出意外的话，应当是刘昭仪让她故意而为之——卫才人不止来了我的永始殿，还去了淑妃的宣德殿，也跪求了淑妃好一阵子，淑妃前来找我，说明了情况，我听了一下，卫才人在宣德殿说的话与在我的永始殿说的话并无二致，可见她是想了好久才会说出来的，这只能是刘昭仪让她去各个大殿哭诉，为的就是让大明宫中的人都知道皇后做了些什么——

我们的这位昭仪娘娘能力确实出众，在大明宫里安排了人散播不利于皇后的事情，在外面又找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，故意让他们传给朝中的大臣们，昭仪做的很是不错，皇后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又出了差错——妾听说是王昭容和相王妃出的主意，让皇后找一些术士、道士等一些方外人进宫，在昭阳殿里做法，驱逐不利于皇后的妖魔，建起一座保护皇后的屏障。

陛下不喜欢这些，先帝在世时，三清殿是大明宫中鼎盛的建筑，先帝在最后的几年里对三清殿也是最上心的，宫内宫外做法事是很平常的，各殿的妃嫔也都会请道士进殿做法事，可陛下即位以来，就已经明令禁止了宫内宫外不得经常做一些道场活动，皇后此举也是偷偷摸摸的，这是很不安全的，将一些被敕令排除在外的人请进宫来，起居都在昭阳殿，传出去很是不好听，他们之中鱼龙混杂，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人在里面呢，陛下近日来也常去昭阳殿，应该也见了那些方外人，毕竟陛下很是信任皇后，也习惯了听皇后说的话，听昭阳殿的小宫女双红说，陛下还服用了不少丹药呢，据说是那些人献上来的灵丹妙药，陛下服用了，皇后也服用了，唉，妾很是担心陛下的龙体，吃了那些人给的丹药，不经过御医的辨别就吃下去，想想就骇人听闻，陛下如此不在意自己的龙体，娘娘，你我身为后宫妃嫔，应当劝阻陛下，劝阻皇后殿下，不要听信他人所说，还是要找御医才放心啊。”

宸妃皱眉道：“陛下竟然服用了那些人献上来的丹药吗？身边的人就没有加以劝谏的吗？李龁到哪里去了？以前他在陛下身边，陛下从不会吃陌生人给的汤药或是别的点心。”

“李龁还是内侍省的内侍，只不过近来在御前伺候的都是应如实等一些年轻的宦官，他们年轻不懂得照顾陛下，只知道一昧的逢迎陛下，讨好皇后，能让人放心吗？陛下在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子，迟早要栽跟头的——我不喜欢那些花花招子，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灵丹妙药，即使有，也不可能在那些人的手中，那些人若果真有灵丹妙药，绝对会自己独占，不会拿出来献给陛下的——陛下和皇后一样，此时也糊涂了，长此以往，吃坏了身子，皇后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？”成贵妃语重心长的说道。

宸妃叹道：“贵妃说得有理，只是陛下现在还在兴头上，从没见陛下惩罚过皇后，今日若不是从贵妃口中得知这一石破天惊的消息，我还被蒙在鼓里，毫不知情呢{——陛下讨厌那些方外人，皇后将那些方外人请了进来，却没有被陛下指责，说明陛下对皇后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异议，你我贸然去说，也许会被陛下责罚。”

成贵妃道：“此事已经出来了，娘娘和我，还有淑妃，我们都不好去说与陛下，陛下现在已经三十有七，将近不惑了，还没有嫡子，这在历朝历代都是罕见的，听刘昭仪说，那些大臣们日日都要催促陛下确认太子的人选，陛下觉得此事重大，不能简单抉择，没有答应，那些人就闹了起来，陛下惩罚了一批，可灭绝不了舆论，陛下也着急了，他的储君还没有合适的人选，才会和皇后一道有病乱投医，娘娘和我这时候去说给陛下听，只会落得一身的责骂，最适合劝谏的是刘昭仪了——

昭仪的话在皇后那里还是很有分量的，皇后在陛下那里有分量，昭仪一说，诸事不用发愁，可惜昭仪非但不说，还是一个推波助澜的人——双红说，陛下和皇后等人服用丹药，昭仪说了许多好听的例子，不仅如此，还是第一个服用丹药的人，皇后和陛下见昭仪服用完后，容光焕发，不多久也服用了——昭仪故意为之，用心可见一斑啊——我今个儿在仁寿殿里大胆说的——有人就是心存不良，图谋不轨，这个有人就是昭仪娘娘。”

宸妃吓了一跳，道：“昭仪不会如此吧——”

成贵妃道：“昭仪最有理由这么做了——她的儿子现在是秦州都督，名为统领一个州，实则不然，平王这次去楚国故地，就是要做一件大事——做好楚人归化一事，要想楚人归化，就必须付出一些实际行动来——收买人心是必不可少的，人心多了，私心也就多了，平王会有何种感想，我在这里不敢说，也不好说，——平王有没有这个心，不好说，昭仪想得很多，倒是真的——所以并不排除昭仪这一次是有意为之——陛下龙体欠安，她得利颇多啊——平王最有声望，又在外统领军队，当然是储君的首选了。”

说完后，成贵妃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只有平阳一个女儿，也不想有什么儿子了，我只希望陛下一切平安顺遂，能够找到一个优秀的储君，继承皇位，陛下被人蛊惑，我等无能为力，实在惭愧——”

“贵妃的意思是——贵妃准备如何做呢？”宸妃还是不肯说出自己的真正的看法，一直在等着成贵妃吐露最后的心声。

“我又能准备做些什么呢？我想做些什么，却做不了，今日来仁寿殿，妾想着一定要压抑住，不要一股脑儿都说与娘娘听，让娘娘空难过伤心，妾没有忍住，都说了出来，娘娘不要怪罪——妾也没有办法，娘娘和妾现在自保便是。”成贵妃低着头说了这么一番“废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