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花亭往南一公里，便是老王说过的地方，一路上不知是否是这地界偏僻的缘故，倒也是一直未曾遇到什么人？

小径两边被浓密的藤蔓类植株覆盖完全，片片藤蔓盘根错节，犹如一条条蜿蜒缠绕的长蛇阵，让人看着无端浑身发毛。

边走边想着到底老王说的水怪是什么？水鬼？死尸？还是某种邪祟？或是妖孽？

这样的猜疑亦是让人深感焦虑，一路上我拎着手里两个食盒，总觉得像是拿着两把随时都会劈开这女皇城的斧头，但凡松手，便是满地尸体。

无端的猜忌会加重心里的沉闷感和不适感，在以前，我是极端摒弃这种‘未雨绸缪’的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丹橘长老不知何时从我身后到了我身侧，眉心之间仍是一片深沉，似是夏日里扯不开的阴霾密布。

我摇了摇头，盯着对方瞳孔，这一看我便觉得讶然，长老的瞳色是墨色之中带着些许浅棕，两种色泽交错，因此两种颜色都显得些许浅淡。

“嗯……？”丹橘长老微微提起眼梢，眼帘勾成了好看的柳叶弧度，晚秋里，倒也显得分外应景。

“嗨，小子！！！你看啥呢？”忽然提高的嗓音在我耳边炸开，我猛然回神，这才说道：“没什么？接着往前走吧，时间不早了。”

我不能告诉长老这样多的疑云，世界万物，唯有未知最是触及人的心神和思维，人的脑海思维是无底深渊般广袤无际，若是发酵起来，只怕是不知道会构思出什么？

长老幸好也没再多问，虽然我的异样很明显能够察觉到，但就这样过去吧……

我们一直朝前走，一路上常年被藤蔓遮蔽的区域显得潮湿，脚下踩着地板也是湿滑，远远看去绿茸茸一片，像是青石板上长了绿色绒毛。

风声总是在树叶之间稀稀拉拉响个不休，连成一片像是夜晚里吹响的悲鸣曲子，悠长而阴森。

“你们，去哪里？”

忽然在背后出现的稚嫩声音让我浑身一震，下意识站着没有动。

侧身瞄了一眼站在身侧的丹橘长老，发现对方也是与我一般，站着没动。

丹橘长老眉眼之中显然是多了些倦怠和不耐，眉心凑在一起，看着便也让人跟着紧张起来。

“你这一路到底是怎么了？一直保持沉默。”说着长老眼里平添几分嫌弃，看着实在是让人不由得自责：“你自己沉默便也罢了，但你搞得四面皆兵似的，跟在你身边我都觉得发毛，真是让人无语！”

长老说完我没说话，但身后的声响显然没打算戳破这诡异的气氛，刨根问底似的问道：“你们，要去哪里？”

“呜——呼！！”

丹橘长老站在身侧不断喘息，我垂目看着她篡紧的一只手，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清晰。

下一秒便看到长老浑身僵直，径直转身，似是被这气氛折磨的难忍，她似是强行忍着沉下来的腔调，还算是平稳的说道：“大人的事情，小朋友，自己去玩，好吗？”

我是见过长老发脾气的，自然知道发了脾气对方有何下场，因此现在听着，我只希望这小姑娘赶紧走，不要再揪着不放了。

看着长老转身，我索性也转过身子，当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，我便觉得浑身从脚底到脑海一阵拔凉。

倒不是说这孩子多可怕，恰恰相反，这孩子看起来十分正常，只是，她的眼里，有太多超出年龄的神色。

小姑娘看着约莫八九岁的样子，梳着时兴的发髻，一头乌发垂直散落在腰间，眉前露出两股如柳叶一般长短粗细的碎发，散在小脸上分外娇俏。

这孩子生的极好，肤白貌美，年岁不大，但美人坯子却是显眼，一身碎花裙子让小家伙看着像是在秋日盛开的早春，同样神秘，也同样让人充满期待。

只是万般正常之下，这孩子却有一双极为让人窒息的瞳孔，她的眸子，与我当时在小镇上看到的那孩子一般无二，是一浅一深的异瞳，浅色的很浅，几乎都要看不到黑仁，深色的却也很深，看不到眼白……

长着这样一双眼睛，几乎不用想，我已经可以看到这孩子身上的遭遇，她的身上，笼罩着阴云和破碎。

世人眼中，这样的孩子，视为不祥，乃是魔王转世，要被当作灵童献给长生天。

“你还活着……”

对一个孩子，我莫名说出这样的话，听着或是让人惊悸。

丹橘长老霎时看着我，眼眶放大，浅棕色在这一刻微微有被放大的痕迹。

“小子，你——！！！”

她没说出来，但眼里的惊讶和不悦显然已经很大程度上说明了问题。

忽略她的诧异与不解，很显然，这孩子知道我在说些什么，淡定的看着我点头。

“我还活着。”

长老再度将眼神放在完整回答我问题的孩子身上，眼里神色复杂，不堪细琢。

小姑娘唇角微扬，露出五颗牙齿，像是竹林里雨后刚冒出来的笋芽，稚嫩而白皙。

只是这样一副好看的动态画，在这小姑娘一深一浅的眸子里，在她唇角的讥讽里，美好，皆被掩盖。

小姑娘一直在盯着我，一边唇角微微勾起，另一边唇角被肌肉组织带的有些僵持的下垂，像是两边唇角在挣扎，撕扯。

碎花裙子在秋风里缓慢摇曳，生出的却也不是秋日里的缱绻，倒有几分薄凉味道。

“过午不食，是皇城里的规矩，你们干什么拿着食盒？而且，我没见过你们……”

忽略唇角，小姑娘在笑时眉心总是散着，像是被摊开的棉花，柔软细腻，但眉心凑起，却也是让所有人都能陷在她的情绪里，她，不开心了。

说着她便转身，小声但能达到同时被三人都听到的效果沉闷说道：“我要去告诉嚒嚒，让嬷嬷告诉那人，那你们都抓起来，坏人！！”

小孩子的情绪说变就变，丹橘长老瞥了我一眼，即刻闪身上前。

我知道，她是担心这孩子将我们的行踪暴露出去。

但我站在原地没动，不知怎的，对这孩子，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。

“我知道，你是不会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