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念瑶在学堂学了大半个月的琴艺，勉强能弹一曲最简单的《游春》，还磕磕绊绊的。

“别弹了，简直如丧考妣，难听死了。”

宋闻妹道：“孟素玉怎么又是你。”

“你怎么跟本小姐说话呢。”

“明明是你先出言不逊的。”

“怎么，她弹的那么难听还不让说了。”

“你初学的时候弹的比她还难听，我们都没说你什么。”

“这么维护她，她家大门你进的去吗。”

君念瑶第一次如此的讨厌一个人，就像讨厌偷吃她桃子的蟑螂一样，轰不走，打不死。

上次宴会之后，君念瑶回去盘了一下事情的经过，判定孟素玉应该是被人挑唆，成了对付自己的刀子。

可是要让她身败名裂的是她，拿不出证据也要泼她脏水的是她，频频找茬的还是她。

君念瑶抬头对孟素玉道：“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，你一定要跟我过不去。”

孟素玉道：“你偷我东西，还害的我被爹娘责罚，你以为有二殿下护着你，你就能耀武扬威了。”

她回去挨了好一顿手板，现在手还隐隐作痛。本来就心烦气躁，偏偏君念瑶一直在打扰她，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。

她吼道：“你这样的人，根本不配和温老师学琴，你只会玷污了他的琴房。”

君念瑶冷笑道：“明明是你污我清白，偷鸡不成蚀把米，你活该。还有学费我一分钱没少，你上得，我为何上不得。”

其他人也觉得孟素玉过于跋扈了。

“对啊，谁学琴的时候不是这样过来的。”

“怎么还让人出去呢。”

“孟姑娘怎么老找君姑娘的茬呀。”

“她就喜欢欺负人呗，又不是第一次来。”

“听说她想嫁给瑞王当王妃呢，君姑娘可是瑞王亲表妹啊。”

“闭嘴。”孟素玉自然听到了议论声，连日来的委屈让她在此刻丧失了理智，她抄起旁边的琴就冲君念瑶砸过来，所有人都吓得连声尖叫，君念瑶眼看跑不了了，慌乱中只能伸手挡在眼前。

砰的一声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。

有人尖叫道：“温老师。”

“温老师你没事吧。”

君念瑶睁开眼睛，她被温其宣护在怀里，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肩头。

君念瑶急忙扶住温其宣道：“温老师，你怎么样。”

温其宣皱眉：“没事。”

温其宣看了一眼君念瑶又转头看向孟素玉，孟素玉自知闯了祸，低头一声不吭。

“身为同窗，本应有爱谦学，互帮互助，可你呢，三番两次找她麻烦，你今天居然还要打人，你太过分了。”

越是好脾气的人，一旦发起火来就越可怕，孟素玉哭着道：“连你也向着她，她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。”

温其宣觉得她实在不可理喻：“你拿这么重的琴砸人，你不怕她出事吗，你是在杀人，我的琴是用来弹奏乐曲的，不是用来杀人的，以后我绝不允许你这样的学生来上我的课，你马上出去。”

孟素玉实在没脸在屋里待了，哭着跑了出去。

盛凌薇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，旁边一位贵女对她小声道：“用不用跟出去看看。”

盛凌薇摇头道：“不用管她，愚蠢。”

温其宣捂着肩膀道：“后面时间自由练习，下堂课我抽查。”

说完便出去了，直到下课，也没在出现。

宋闻妹凑过来道：“念瑶，和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
君念瑶摇了摇头：“你们先走吧，我去看看温老师，看他伤的好像挺重的，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
宋闻妹等人自然理解，便先立刻了。

君念瑶自己去了温其宣的院内，她孤身一人不好直接进屋子，便站在院内轻声喊到：“温老师，你在吗。”

刚问完，裴其宣便开门走了出来，看他行动自如的样子，似乎没什么事，可那么重的琴砸到身上，怎么会没事。

温其宣对君念瑶道：“放学了，不回家吗。”

君念瑶摇头道：“我就是过来看一眼老师的伤，您好些了吗？”

温其宣眼眸似水，温柔道：“我没事你不用担心。”

“都是我连累了老师，对不起。”

温其宣道：“你又何尝不无辜呢，是老师起初只当是孩子间的口舌之争，没想到她竟下如此狠手，是老师疏忽了，我若连自己的学生都保护不了，怎当得起你喊我一声老师呢。”

“那老师可看大夫了。”

“我就是大夫。”

“您学过医。”

“今年刚好二十年整。”

温其宣坐在石凳上，到倒了两盏茶，一盏推给君念瑶：“坐，我有事与你说。”

君念瑶端起茶喝了一小口：“好香啊，回味有些甘甜，这是哪里产的茶。”

温其宣道：“从老家带回来的，你喜欢喝，就带些回去吧。”

君念瑶点点头：“谢谢老师。”

君念瑶道：老师要同我说什么。”

温其宣道：“年底冬考，可有信心。”

君念瑶不好意思的挠头：“没有。”

温其宣道：“你情况特殊，但你已在你能力范围之内，做到最好了，你是今年怀瑾书院进步最快的学生。”

君念瑶睁大了眼睛道：“真的？”

“不止我这样说，你其他课堂的老师也都是这样评价你的。”

温其宣看着君念瑶梨涡浅笑的模样，当真应了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。

温其宣道：“读书学艺是为了修身养性，明辨是非善恶，博文纳识足不出户也能阅览群山，更何况女子本不如男子行的远，大都困于宅内，时间一长，再宽广的心胸就如同江河湖海，最终成为院子里的老水井。”

温其宣看着君念瑶温柔道：“你或许曾经受困于那座小院子，但老师希望，你能成为江河湖海，而且一直都是江河湖海。”

君念瑶听着温其宣的话，有些楞神，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，她在临江的时候，只想着少挨饿，少挨顿打。后来无论是在华阳宫还是丞相府，她都尽可能的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。

江河湖海。

能吗？

君念瑶好奇道：“老师去过很多地方吗。”

“勉强算是个江湖中人。”

君念瑶不信：“江湖中人可不是老师这样的。”

“你觉得是什么样的。”

“话本里说的，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，不怒自威喜欢纵马红尘还快意恩仇。”

温其宣忍不住笑道：“算是吧，不过也有例外。”

“老师为什么要来此教书。”

温其宣道：“躲一人，寻一人。”

“那要寻的人，找到了吗。”

温其宣看着她道：“大概，已经寻到了。”

君念瑶觉得温其宣的眼睛里有一轮明月，清亮又高洁，他答话的时候，眼眸里是她的身影。

君念瑶晃了晃脑袋道：“那恭喜老师了，老师，时间不早了，我要回了。”

温其宣点头：“路上慢些。”